「嗯,」顧微微點了下頭,「看着距離我們不遠了,大概還有多久?」

「路況好的話十來分鐘吧,不過等進入城區后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暢通無阻了。打個電話給燁霆吧,看看他們現在到哪兒了。剛才忽然被輛貨車給超前,我都看不見他們了。」

葉一恆說着,就要拿手機給封燁霆打電話。

他撥電話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分了點心,可偏偏這個時候前面的大貨車忽然停了下來,他們的車差一點就和前面的大貨車追尾了。

葉一恆心驚肉跳:「這什麼情況!前面怎麼忽然停了。」

顧微微往外看了一眼,很快就得出了結論:「應該是車子忽然出了狀況,司機已經下車了。」

葉一恆也看見了,那司機還揮手示意他們先走。

他嘆了口氣,回頭把手機遞給了顧微微:「還是你給燁霆打電話吧,我負責把車開好就行了。」

「好!」顧微微接過手機。

手機被抬起的那一瞬間屏幕自動就亮了,顯現出了葉一恆的手機桌面。

顧微微看見了,情不自禁笑出了聲。

「怎麼了?」葉一恆問她。

顧微微笑了笑:「你的桌面,是那天我們三個在碼頭和那隻八爪魚的合影,怎麼會挑這張照片做桌面背景?」

「不行嗎?」葉一恆扶了扶眼鏡,「劫後餘生的照片,多有意義。你看那藍天白雲、碧海和廢墟,不覺得有一種拍大片的感覺嗎?」

「有!」顧微微唇角笑意更深了,那天他們三個在一片廢墟中笑着相互攙扶的樣子、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。

她忍不住盯着這張照片看了好幾秒,不過她並沒有忘記正事,她得給封燁霆打電話。

「手機沒解鎖,密碼是多少?」

「950707」

「嗯?」聽到這串數字,顧微微忍不住抬頭看了葉一恆一眼。

葉一恆不明所以:「怎麼了?」

「沒什麼,」顧微微迅速解鎖了手機,「這是你的生日吧,這樣你手機密碼豈不是很容易被人猜對。」

「習慣了。」

「好吧。」顧微微沒再多說,很快就撥通了封燁霆的電話。

不過這一次封燁霆並沒有立刻接電話,響鈴好幾聲後顧微微才和他對上線。

封燁霆張口就問:「你們到哪兒了?怎麼還沒有過來。我已經上電梯了。」

「這麼快?」顧微微有些驚訝,「剛才還看見你們在前面,這就到了?」

「什麼剛才,」葉一恆笑着插了一句,「距離我們看見他車屁.股那會兒都已經過去七八分鐘了,他們也該到了。」

電話里的封燁霆輕『嗯』了聲:「那我在樓頂等你們,外婆和白教授腿上都有傷,得背着他們上去。」

「好,那你小心點!」顧微微叮囑著,「我們很快就過來了,薄承淵呢,到了嗎?」

「到了,就差你們幾個了,你們也別急,前面有一段路在維修,開慢一點,安全第一。」

葉一恆:「知道了,我們霸道總裁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啰嗦了。」

顧微微也說:「那先不說了,葉一恆手機快沒電了,我先掛了。」

結束通話后,葉一恆又往前開了一段,果然看見路上擺了幾個路障,不過這並不影響車子通行。

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就在他們減速的時候,忽然來了三輛車子把他們的車給圍住了。

顧微微和葉一恆都懵了。

葉一恆眉頭緊皺,回頭看了眼顧微微:「這句話我已經說膩了,但我還是想問,這到底是什麼情況?」

「…………」顧微微沒有說話,她眯着眼睛看向了對面車子裏走出來的人,感到不可思議。

葉一恆順着她的目光朝前看了過去,頓時無語:「他為什麼會在這裏?我是在做夢?!!!」 走出鋪滿石子的大道,來到村裡蜿蜒的小路上,蘇白知道自己的腳要遭殃了。

先前的大道上因為要通行過人,所以各家只要各掃門前雪,便不會讓雪將路堵住。

只是這鄉村小道,兩邊並沒有什麼人住,所以積雪很深,基本上屬於一腳踩下去,棉鞋就沒影了的那種。

12年的這場雪,的確是安北罕見的一場大雪。

不過瑞雪兆豐年,對於村民來說,他們自然是希望雪下的越大越好的。

冬天麥蓋三層被,來年枕著饅頭睡,對於收成看天的村民來說,這場雪,就是他們今年的希望。

因為冬天的雪下的越大,春天的麥子就會長得越好。

蘇白一步一步的走過去,被大雪覆蓋的鄉間小路上,留下了一排排歪歪斜斜的腳印。

冷,剛走了兩分鐘,棉鞋便被浸透了,雪水觸碰到蘇白的腳面上,先是覺得冷,緊接著便是刺骨的疼。

蘇白不敢再這樣慢吞吞的走下去,他開始跑,但就算是如此,蘇白也跑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家。

蘇白剛走進門,一條小黃狗就從樓房中竄了出來,然後跑到了蘇白跟前賣乖。

蘇白沒有去管它,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進屋子,將自己濕透了的棉鞋給換了。

「小夢兒,是小夢兒回來了嗎?」廚房內響起了奶奶的聲音。

「是我,奶奶,我回來了。」蘇白換好鞋,直接向廚房走去。

在鄉下,一個人有兩個名字,即大名和小名,大名是走出村子上學工作以及身份證上所用的名字,因為早年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沒文化,所以很多人給孩子取大名,都讓學校里的老師幫忙取,所以也叫學名。

而小名也就是乳名,這個是村子里鄰里親屬之間叫的,所以一般都會由父母至親幫忙取,因為村裡有賤名好養活的說法,所以村裡有很多狗蛋狗剩二狗這類的名字。

當然,如果你小時候被父母取了這樣一個小名,後世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的,否則就等著被取笑吧,比如蘇白他們班級里的慕偉山,這傢伙兒的小名就是狗蛋,有一回被同鄉的學生喊出來后,被蘇白他們取笑了好一陣子。

而蘇白的小名,是他舅舅起的,在幾十年前,蘇白的三舅是他們鎮上唯一的一名大學生。

蘇白的小名是夢成,即夢想成真之意,論寓意,也算是村內比較好的幾個小名了。

反正蘇白村內見過最多的名字,除了狗蛋這些之外,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習俗,剩餘的竟然全都是阿開頭的,比如蘇白幾個堂兄,小名全都是阿勇,阿猛,阿強,阿明之類的,女的則全都是阿慧,阿燕,阿紅之類的。

所以,蘇白很感謝他三舅,跟這些名字一比,夢成真的是高端大氣上檔次。

不過別人都叫他夢成,但一到他奶奶這,就自動變成了小夢兒,怎麼聽都像在喊一個女孩兒。

特別是小時候貪玩,奶奶喊他回家吃飯時,那一聲小夢兒,該回家吃飯了,真是讓蘇白記憶猶新啊!

「奶奶。」走進廚房,看著系著圍裙,頭髮花白正在做飯的老人,蘇白眼眶瞬間濕潤了。

從蘇白記事起,照顧他的就一直是奶奶啊!

但自己前世,卻連奶奶最後一面都沒見著。

前世一想到這裡,蘇白就自責不已。

想到那年如果自己不跟父母吵架,想到自己不待在海城而是回家,如果是那樣的話,奶奶就不會死了吧。

「怎麼了這是?怎麼還哭了,是誰欺負了我的小夢兒了是嗎?」奶奶看著蘇白哭出了眼淚,忙急著問道。

她這娃兒可是極堅強的一個人,小時候自己跌倒了也好,還是因為淘氣被她打了,都沒怎麼哭過,此時這一哭,頓時讓她心都碎了,只覺得是她的小夢兒在城裡上學受了什麼天大委屈似的。

「沒,沒人欺負我,就是離家太久,想您了。」蘇白擦了擦眼睛,笑道。

「真的?」奶奶問道。

「真的,我你又不是不知道,從小就是孩子王,我不欺負別人就好了,哪裡會有什麼人欺負我。」蘇白笑道。

「就你淘氣,別人不欺負你,你也不能欺負別人,到了城裡就得好好上學才是正事兒,你大伯家幾個孩子都考上了大學,你要是不努力,你爸可饒不了你,到時候他發起瘋來,無法無天的,就連我都護不住你。」

「我這小兒啊!從小就說我偏心,你說我哪偏心了?小夢兒,你說奶奶我對你不好嗎?對你不比你大伯家那幾個孩子好?他倒好,幾年不回家一次,回家一次就知道氣我,今年回來竟然還說敢不敢跟他去村長家理論理論,他真以為我不敢去是嗎?」

「他都不怕被人笑話,我這個將死的老太婆就怕了?天天說我小時候沒讓他上學,說他成績好不讓他去,偏讓老大去上,但又不只是我們家是這樣,其他哪家不是緊著老大?而且老大家的幾個孩子哪個我看過?倒是他的兒子,我一看不是十幾年?」

蘇白:「……」

蘇白很想說,你老的確很喜歡我,但在幾個兒女之間,你偏心也是真的啊!

跟別家動輒七八個,多則十幾個不同,蘇白的奶奶只有四個孩子,兩個兒子兩個女兒。

蘇白的父親蘇志海,在家裡排行老三,在上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,在下有一個妹妹。

而在奶奶的這四個兒女中,奶奶最喜歡的是老大和老小,對於老二和老三都不喜歡。

不喜歡的原因很簡單,老大和老小不論是性格還是相貌都像她,而老二和老四相貌性格都像蘇白的爺爺。

也正因為像她,老大和老四長的都很漂亮,而老二和老三相貌就比較普通了些。

所以蘇白的爺爺喜歡他父親跟他大姑,而蘇白的奶奶喜歡他大伯跟他小姑。

但蘇白的爺爺是屬於敦厚老實的那種,而蘇白的奶奶卻是屬於非常強勢的那種,蘇白奶奶的強勢,那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兒的,蘇白爺爺哪敢管她,再加上蘇白爺爺死的早,幾個孩子童年的資源分配,可以說是被她奶奶一手掌控。

凡是蘇白奶奶喜歡的,不管成績多差,全都去上學,上幾年她都供。

凡是她不喜歡的,你成績再好也只能讓你進下學校門,差不多讀個一年就得回家幫著干農活。

如果事情這樣發展下去,那按理說蘇白作為老三家的孩子,是肯定得不到他奶奶疼愛的。

但偏巧的是,蘇白生下來后,性格容貌隨極了她,偏她大兒子家的幾個孩子性格都隨他們的爺爺,老實巴交的,只知道死讀書。

雖然那幾個孩子都考上了大學,但蘇白的奶奶看著就不喜歡,反倒是對蘇白這個隨她性子活潑可愛的孫子是越看越喜歡。

所以,蘇白家的內部情況極其的複雜,蘇父因為小時候得不到母親的喜愛,只在學校里讀了一年書,雖然他讀書的時候成績全班第一,但一年之後,他母親依舊把他從學校里趕了出來。

就算是村裡小學里的老師苦苦挽留,說蘇父是個不可多得的讀書苗子,但蘇白的奶奶依舊不為所動,不管蘇父怎麼求她,學校里老師怎麼求情,就是不給他交學費,最後蘇白的父親也只能退了學,回家幫著種地。

所以,蘇父對蘇白的期望很大,前世蘇父就希望蘇白能讀個大學來彌補他的遺憾,但前世蘇白並沒有如了他的意,在蘇白上初中成績變的很差后,蘇父便越來越討厭這個兒子了。

再加上蘇白奶奶的疼愛,讓他越來越覺得蘇白像極了他大哥,成績偏偏不好,卻能惹她母親喜愛,這讓他愈發不喜了起來,每次見到蘇白,他都會忍不住地隨意打罵諷刺,最後在蘇白打職業后更是與其斷絕了父子關係。

之後,他又重新要了個孩子,老大指望不上,蘇父打算培養個新兒子來彌補他的遺憾,但偏不巧第二胎生的是個女孩兒,但還好女兒聽話,成績不錯,不像蘇白那個逆子,才讓蘇父的心裡稍微安慰了些。

所以最後就算蘇白打職業打成功后賺了很多錢,蘇父也不待見他,兩人只能相看兩厭,要不是因為蘇白母親的緣故,蘇白前世連一次都不想回去。

偏心,這在上輩的農村是個極常見的事情。

因為家裡孩子太多了,像蘇白奶奶四個兒女都算少的,很多人家都是七八個,七八個孩子,家裡吃飯都是個問題,上學肯定不能每個人都上,所以,誰能上學誰不能上學,誰能吃好的白面誰不能吃,就全看你能不能得到父母的偏心了。

當然,這其中也有例外的,比如蘇白的姥爺,蘇白的姥爺是個極有遠見地人,他們家一共有11個孩子,這11個孩子誰能上誰不能上,不在於能不能討得了他的歡心,而是看你有沒有上學的天賦。

他會從這十一個孩子當中選出一個學習天賦最好的,然後把家裡所有資源全部傾斜給他,如此,便有了當年臨湖鎮上的第一位大學生,也就是蘇白的三舅。

後來三舅有錢了之後幫助他們頗多,姥爺家兒女雖多,但卻比其他兄弟姐妹少的還要團結。

當年母親生蘇白的時候難產需要住院,家裡拿不出錢來,也是三舅幫的忙,不僅墊了醫藥費,還讓母親住進了市醫院。

否則的話,在保大人還是保小孩中,蘇白是保不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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